滕王閣序 · 王勃
唐 · 駢文名篇
滕王閣序
秋水共長天一色
王勃 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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創作背景

唐高宗上元二年(675年),王勃南下探父,路過洪州(今南昌),適逢都督閻伯嶼重修滕王閣,大宴賓客。閻都督本欲令其婿顯才,豈料王勃一揮而就,名篇傳世。

作者其人

王勃(649—676年),字子安,絳州龍門人,初唐四傑之首。年少才俊,六歲能文,被譽為神童。此序作後次年,王勃渡海溺亡,年僅二十七歲,令人嗟歎。

一

豫章故郡,洪都新府

The Land and Its Grandeur
豫章故郡,洪都新府。星分翼軫,地接衡廬。
豫章古郡,今建洪都新府。星宿對應翼、軫二宿之分野,地勢連接衡山、廬山之間。開篇雄渾,以星象地理寫出此地之廣博氣象。
襟三江而帶五湖,控蠻荊而引甌越。
以三江為衣襟,以五湖為腰帶,控扼荊蠻,引連甌越。江山形勝,氣勢如虹,盡顯洪都地位之重要。
物華天寶,龍光射牛斗之墟;人傑地靈,徐孺下陳蕃之榻。
物產精華,天賜珍寶,龍泉寶劍之光直射牛斗星宿。人才輩出,地靈人傑,徐孺子令陳蕃特為其設榻。古今典故,信手拈來,才氣橫溢。
雄州霧列,俊采星馳。
雄偉的城邑如霧中羅列,傑出的人才如星辰馳騁。短短八字,氣象萬千,以比喻寫盡地域人才之盛。
二

秋日登閣

Ascending the Pavilion in Autumn
時維九月,序屬三秋。潦水盡而寒潭清,煙光凝而暮山紫。
時值九月,正是深秋。積水盡消,寒潭澄清;煙靄凝聚,暮色中山巒呈現出紫色。視覺之美,清澈與濃郁相映成趣。
儼驂騑於上路,訪風景於崇阿。臨帝子之長洲,得天人之舊館。
駕著馬車行於高路,探訪高山的風景。臨近太子的洲渚,來到了這座神仙般的舊館。敘述登閣緣由,從容自然,毫無造作。
層巒聳翠,上出重霄;飛閣流丹,下臨無地。
層層山巒,翠色欲滴,高聳入九重雲霄;高閣飛架,丹彩流霞,下臨萬丈深淵。對仗工整,滕王閣之雄偉躍然紙上。
落霞與孤鶩齊飛,秋水共長天一色。
全篇最精彩之句。晚霞與孤鴨齊飛,秋水與長天渾然一色。動靜相宜,色彩融合,境界曠遠,令人心曠神怡,千古傳誦。
景

意象圖鑑

Imagery of the Poem
🌅
落霞孤鶩
晚霞如錦,孤鴨振翅。天地之間,動靜相宜,畫面遼闊,令人心曠神怡。
🌊
秋水長天
秋水澄澈,長天湛藍,水天相接,渾然一色,意境深遠。
🏯
飛閣流丹
滕王閣高聳入雲,丹彩流霞,閣影倒映於江中,壯麗非凡。
🌌
翼軫星野
以星宿定位,將洪都置於宇宙星圖之中,格局宏大,視野遼闊。
🦢
漁舟唱晚
漁船上的晚歌,響徹彭蠡之濱,人與自然和諧共融,意趣盎然。
🍂
寒潭煙山
寒潭澄清,煙光凝聚,暮山如紫,秋之肅穆靜美盡現。
三

壯志與感慨

Ambition and Lamentation
嗟乎!時運不齊,命途多舛。馮唐易老,李廣難封。
長嘆一聲!時運不濟,命途多舛。馮唐容易老去,李廣難以封侯。借古人之典故,抒發懷才不遇之感,慨歎命運之無常。
屈賈誼於長沙,非無聖主;竄梁鴻於海曲,豈乏明時。
賈誼謫居長沙,並非沒有聖明之主;梁鴻流亡海隅,哪裡是缺乏開明的時代。以古代賢才的遭遇,映照自身的困境。
老當益壯,寧移白首之心?窮且益堅,不墜青雲之志。
年老更應壯志凌雲,豈能因白頭而改變初心?身處窮困更應堅毅,絕不讓凌雲壯志就此消沉。全篇最激昂之語,千古勵志名言。
酌貪泉而覺爽,處涸轍以猶歡。
飲貪泉之水依然清爽,身陷涸轍之境依然歡欣。以比喻言明:真正的君子,不因環境惡劣而喪失本色與快樂。
事

典故人物

Historical Allusions
西漢
馮唐易老
馮唐,漢文帝時期直言進諫之臣,因性格耿直,屢受壓制,直至八九十歲仍未得重用,成為「懷才不遇」之代稱。
西漢
李廣難封
李廣,漢代名將,英勇善戰,匈奴稱其為「飛將軍」,然一生征戰卻始終未能封侯,最終自刎而死,令人扼腕。
西漢
賈誼謫長沙
賈誼,洛陽才子,漢文帝器重,因朝臣嫉妒被貶為長沙王太傅,後雖召回,仍鬱鬱不得志,三十三歲早逝。
東漢
徐孺下榻
徐孺子(徐稚),東漢名士,隱居不仕,陳蕃為豫章太守,不喜客,唯為徐稚特設一榻,其來則下,其去則懸。
全

全文節錄

The Complete Text (Excerpt)
豫章故郡,洪都新府。星分翼軫,地接衡廬。襟三江而帶五湖,控蠻荊而引甌越。物華天寶,龍光射牛斗之墟;人傑地靈,徐孺下陳蕃之榻。雄州霧列,俊采星馳。臺隍枕夷夏之交,賓主盡東南之美。都督閻公之雅望,棨戟遙臨;宇文新州之懿範,襜帷暫駐。十旬休假,勝友如雲;千里逢迎,高朋滿座。騰蛟起鳳,孟學士之詞宗;紫電青霜,王將軍之武庫。家君作宰,路出名區;童子何知,躬逢勝餞。 時維九月,序屬三秋。潦水盡而寒潭清,煙光凝而暮山紫。儼驂騑於上路,訪風景於崇阿。臨帝子之長洲,得天人之舊館。層巒聳翠,上出重霄;飛閣流丹,下臨無地。鶴汀鳧渚,窮島嶼之縈迴;桂殿蘭宮,即岡巒之體勢。 披繡闥,俯雕甍,山原曠其盈視,川澤紆其駭矚。閭閻撲地,鐘鳴鼎食之家;舸艦迷津,青雀黃龍之舳。雲銷雨霽,彩徹區明。落霞與孤鶩齊飛,秋水共長天一色。漁舟唱晚,響窮彭蠡之濱;雁陣驚寒,聲斷衡陽之浦。 遙吟俯暢,逸興遄飛。爽籟發而清風生,纖歌凝而白雲遏。睢園綠竹,氣凌彭澤之樽;鄴水朱華,光照臨川之筆。四美具,二難並。窮睇眄於中天,極娛遊於暇日。天高地迥,覺宇宙之無窮;興盡悲來,識盈虛之有數。 嗟乎!時運不齊,命途多舛。馮唐易老,李廣難封。屈賈誼於長沙,非無聖主;竄梁鴻於海曲,豈乏明時。所賴君子見機,達人知命。老當益壯,寧移白首之心?窮且益堅,不墜青雲之志。酌貪泉而覺爽,處涸轍以猶歡。北海雖賒,扶搖可接;東隅已逝,桑榆非晚。孟嘗高潔,空餘報國之情;阮籍猖狂,豈效窮途之哭! 勃,三尺微命,一介書生。無路請纓,等終軍之弱冠;有懷投筆,慕宗愨之長風。舍簪笏於百齡,奉晨昏於萬里。非謝家之寶樹,接孟氏之芳鄰。他日趨庭,叨陪鯉對;今茲捧袂,喜托龍門。楊意不逢,撫凌雲而自惜;鍾期既遇,奏流水以何慚? 嗚乎!勝地不常,盛筵難再;蘭亭已矣,梓澤丘墟。臨別贈言,幸承恩於偉餞;登高作賦,是所望於群公。敢竭鄙懷,恭疏短引;一言均賦,四韻俱成。請灑潘江,各傾陸海云爾。